“他忽然想起来,今年是二十二岁。因为父母死得早,他忘了生日是在哪一天。”——《骆驼祥子》
看了这段文字的人一定觉得很奇怪,一个正常人怎么会把自己这么重要的一天给忘了呢?经过反复思考,想必多数人得出的结论大同小异:‘他’,不是疯子,就是傻子。要不然就是得了失忆症,或是痴呆症。
的确,‘他’果真不是一个正常人。但也不是什么‘疯子’、‘傻子’又或是得了失忆症、痴呆症的人。‘他’是祥子,但不是人,是一只修得千年正果,化身为人的骆驼精。
其实,这个身世秘密不只我知道,老舍一直以来也是知道的。但他不愿说,也就一而再,再而三的掩盖过去。介绍祥子时,也只是随手儿的把‘骆驼与祥子那点关系说过去’,介绍他的身世时,也就那么一小行。读者只知道祥子是个乡下人,父母死得早,十八岁便到城里来谋生。
相信大家现在应该都是满脑子的疑问。我是何方神圣?怎么会知道祥子的身世秘密?祥子既然是个‘精’,到后来又怎么会堕落到如此不堪的下场呢?其实,我也只不过是老舍的一个小读者罢了。至于怎么发现祥子是个骆驼精,一项专家研究报告显示,再高明的撒谎者,在撒谎时也会留下无法掩饰的漏洞。乃待我姗姗道来!
骆驼,人称沙漠之舟,是渡过沙漠之海的航船。天生具备的生理条件使它们一点儿也不畏惧风沙,又厚又软的脚垫子在沙地中也能行走自如。骆驼特别能够耐饥渴,是沙漠里最重要的交通、运输工具。给人一种强壮固执、憨厚老实的感觉。
祥子带给人们的正是这种‘固执好强、纯朴善良’的感觉。他和骆驼无论是在体格、性格又或是命运上实在是太像太像了。他有着和骆驼一样‘结实硬棒’的身子、‘铁扇面似’的胸、‘宽大威严’的肩以及‘出号’的大脚。身体中的力量使他成为一流的洋车夫,带给他自信和尊严。然而,也使他落入痛苦之渊,尝遍了无尽的艰苦。
他和骆驼一样都必须出卖自己的劳力。在沙漠里,骆驼在一天的时间内需要走上四十七公里的路,运载大约七十多公斤的货物。而在严峻的生活考验中,祥子不得不拉车。强壮的身子使他认为,他不易吃亏,他是‘那么大的个子,那么宽的肩膀’。硬朗的身子使他认为自己就是天生的人力车夫, 他只会拉车,就爱拉车!就凭这一点,我就能证明祥子就是一头化身为人的骆驼精!你想想看,在别人眼里,骆驼就是一只非常‘爱劳动’的动物,它们不会因为需要出卖自己的劳力而感到悲伤。反而觉得无比光荣,脖子总是向前伸得长长的,头总是抬得高高的,像是在和全世界炫耀:‘瞧瞧吧!我有的是力气!’。祥子呢,也以身上的力量为荣,他觉得‘用力拉车挣饭吃’,是天下‘最有骨气’的事情。
其次,祥子和骆驼都特别能耐苦吃劳。众所周知,骆驼在没有水与食物的条件下可生存一个月之久。此外,它还可以忍受其他动物无法忍受的体温。祥子也是一样的,烈日当空下拉了一整天的车,别的车夫都得上茶馆喝上‘十个子儿一包’的茶叶,并额外加上‘两包白糖’。可是祥子呢,他为了省钱,喝的都是‘一个子儿一包’的茶碎末。别的车夫吃烟喝酒、赌钱嫖妓,样样有。然而他却为了省钱,一样都不沾。你想想看,在当时的社会里,一个男人若没有自己的家庭,生活上一点乐趣都没有,没有好东西吃,也没有好东西喝,恐怕能坚持下去的人寥寥无几。但,祥子能。为什么呢?正因为他是一只修得千年正果,化身为人的骆驼精。理所当然的,他和骆驼一样,吃的起苦。
一位著名的养驼人就说了,骆驼的个子虽大,但却最善良,也很温顺。碰到狼群时,大骆驼便会把小骆驼围在中间保护起来。有一回,祥子上茶馆时遇到一名因肚子太饿而昏过去的老车夫。他一听老车夫说肚子饿时,便猛跑出去,回来时手中的十个肉包子已‘直送到老者的眼前’。小说中还有这么一段描写:‘假若祥子去当了兵,他决不会一穿上那套虎皮,马上就不傻装傻的去欺侮人。’ 从这两个小细节中,我们便可以看出祥子和骆驼的性格是十分相似的,他们都非常善良老实,不会恃强欺弱。
曾经有人说过:‘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’,其实不然。老舍为了掩盖祥子是骆驼精的秘密,把骆驼明目张胆的摆在祥子之上,想必就是为了要实施这一策略。但很不幸的,终究无法逃过我的法眼。
祥子不但在体格、性格上与骆驼极为相似。更奇妙的是,他具有骆驼一般积极和坚韧的精神。虽然,骆驼身上驮的货物很重,可是它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,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努力地继续往前走。祥子也是一样的。他一直希望能买辆漂亮的洋车,做一个真正‘自由的洋车夫’。所以,当他丢了两回车时,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己的志愿。你可知道,一辆好的洋车需要一百块的现洋。当时的钱很大,一百块现洋可不是小数目。对祥子这种穷人而言,更是要努力挣钱、存钱,才能一步一步的接近目标。那是多么不容易的啊!若是别人像他经历了那么多挫折,很可能早已死了买车的心,又或是改行做买卖去了。可是祥子并没有这么做。当目睹同样拥有自己的车却还是无法逃脱悲惨命运的老车夫时,他还是觉得不能因此前功尽弃。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不正和骆驼一样吗?
然而,即使是‘精’,即使是一只修得千年正果,化身为人的骆驼精。他,终究只不过是只骆驼。是只无法成为自己生命中的主人,必须屈服于命运的骆驼。
因为本性老实,他对别人不常起疑心。当虎妞告诉他怀了他的孩子时,他从没怀疑孩子是不是他的亲骨肉。毕竟,虎妞在和他发生关系前已‘不是处女’了。这些都是一般人在听了这则消息后会做的基本考量。可是,祥子想都没想,就匆匆忙忙地和虎妞拜堂成亲,糊里糊涂地受了别人的钳制。
就这样,虎妞成了祥子生活中的主人。自从他和她成婚后,他便成了‘猫嘴里叼着的鼠肉’,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玩意儿。我常在想,倘若祥子不是骆驼的话,就不会和虎妞成婚,或许靠着自己的努力,他现在已是个有钱人。 倘若他不是骆驼的话,就不会为了要办虎妞的葬礼而卖了新车。倘若他不是骆驼的话,就不会遇上小福子,喜欢上她,最后更不会选择自甘堕落。可是,该怎么办呢?骆驼没有母虎的凶狠,没有母虎的机智,更没有母虎的灵敏。骆驼与母虎交战,谁嬴谁输,相信大家都看的很清楚。
虎妞死后, 祥子便迷失了方向。因为惯于被人牵着鼻子走,现在没了主人,他反倒无法适应。曾经那么体面、那么要强的祥子,现在扎扎实实地被社会染缸染得乌七八糟。他开始学会抽烟喝酒,开始学会应酬、抱怨。他的烟盒只要一掏出,便会绕着圈儿递给大家。他的遭遇确确实实地印证了老车夫(我认为老车夫也是骆驼精)对他说的话:“身子好?铁打的人也逃不出咱们这个天罗地网。心眼好?有什么用呢!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,并没有这么八宗事!”。
我觉得这位老者说的话可理解为:“身子强壮?有什么用呢?我们终究只不过是骆驼。心眼善良?有什么用呢?这个社会就是吃定我们不是人,是骆驼!”。
尝遍了人间无尽的艰辛,祥子发现到头来他还是一无所有。他,还是那个没有车,没有家的骆驼。不断的尝试和一而再的失败让他就此一蹶不振。
唉,骆驼终究是骆驼,千年的修行算是白费了。只盼他日后投胎转世能做其它的动物,千万别再修成正果,化身为人!
——蔡珏莹 chs To2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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