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9年12月15日

《该死的周冲》

周冲是曹禺剧作《雷雨》中的一个人物。大多数的观众都惋惜这条生命过早的丧失。但我个人却不赞成这种理论。我个人认为周冲是“最”该万死的人物。

周冲最首先,使他该死的是他的固执;重一开始不该爱上一个跟自己门不当户不对的丫环。他对鲁四凤的爱是在当代被禁止的,也是违背了社会、人性、命运的规律。他不明白“四凤是穷人家的孩子,她的将来是给一个工人当老婆洗衣服、做饭、捡煤渣”的,根本不该去念书。周冲原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,是因为他想改变别人的命运而毁于自己的一切。他的倔强过分到一个愚昧的境界。他甚至质问有钱人难道不能同穷人接近的道理。他不了解自己的特殊身份该与穷人划清界限。他与四凤的关系就好像一根火柴和火种的关系。他每靠近四凤的一步就会被她身上的火给烧尽。周冲该死在他不遵守控制着人类命的结构,得到了致命的惩罚。

周冲也太天真、无知、单纯。他跟罢工代表谈了几句后,就对矿场罢工的事采取同情的态度。他甚至认为自己过得很幸福,工人争饭吃。周冲的思想太简单、不知天高地厚,也缺乏对现实社会的基本理解。他不明白父亲的决定是为了保护自己生意上的利益。他也认为四凤“性格单纯、懂得活着的快乐、知道同情、明白劳动有意义、不是娇生惯养的女人”。周冲的问题就在于他只看到了别人的好处,并没法捕捉到他人的不好。他的致命伤就是无法走出自己的世界,生活在梦境中,没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封建家庭中。这也注定了他悲惨的命运。
周冲在电影首次出场时,我们领教到周冲孩子般的个性。蘩漪也承认自己的儿子“是个孩子”。当周老爷问起他认为自己母亲气色怎么样,他不会看父亲的脸色来应对局势,思想不够成熟。闹剧散场后,周冲鬼祟的从客厅逃出去,行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。在这智者生存的世界,人活着是一定要有长进。但周冲那么没长进的人早晚给别人吃了,就算他活着也会遭受到他心灵所经不起的波折。

每当周冲要鼓起勇气,向周朴园发表意见之时都会临阵退缩。当他想向父亲请求关于四凤的教育金时,目睹了父亲逼迫母亲喝药的情景,他却不敢抗议。当父亲要解雇鲁大海时,他本是要替他讲道理,却遭到父亲的怒喝。父亲封建家长的威严,使胆小怕事的他把想说的话又缩回他去。亏他还对四凤许下诺言要“为人类谋幸福”,真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,不自量力。他正是周朴园所形容的只会说 “两三句不关痛痒同情的话”,空口说白话。

但在道德观念都倾向于腐败的周家之中,周冲是最正常、品德最端正的一个人物。从他抢掉四凤手上的瓶子,坚持自己倒汽水的举动,我们可以看出他不论尊卑、一视同仁。周冲对四凤始终不离不弃,就算发现他与哥哥要私奔,他也不会妒火中烧。周冲是一个热情浪漫的人物形象。他在一个道德败坏的家族里长大,却能像一朵荷花,出淤泥而不染。所以周家这个人间地狱或许就像他对四凤所说的:“我们的真世界不在这儿”。而死亡是他唯一脱离苦海,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的办法。好人不长命,祸害遗千年。

倘若周冲在《雷雨》后侥幸的存活下来,我想信他活得也并不快乐。他很可能会落到蘩漪的下场,活过来也只不过是为了等死。周家也早晚会把他“活活地闷死”。他还得无辜地承担周家上下乱伦造成他心理及肉体上的折磨。除此以外,他也很可能会变成另一个周朴园。据我们了解,周朴园年轻时曾到过德国留学,多少也受到西方新思想的影响。他当年也很可能有过挣脱封建家庭的理想,追求自由恋爱和婚姻的抱负。但因残酷生活现实的约束而不得不放弃原有的理想。这不禁让我们回想起现在的周冲。从他生活习惯如:打网球、喝汽水、与鲁四海握手、懂得“外国规矩”等等,我们看得出他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。他还跟四凤说他对未来的伟大理想与抱负。《雷雨》事发后,他很可能因现实的抑制而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观,成为周家新一代的暴君。周冲之死,阻止了周府另一个悲剧的发生。

周冲基本上是个孝顺母亲的儿子。当他有了想供四凤读书的意图,第一时间就是与蘩漪商量。如此可见,他们两人关系良好。因此,周冲的死可能是老天在惩罚蘩漪对周朴园的不忠、与周萍的通奸行为,让她感受丧子之痛。周冲的死是不可避免的。周氏几代的财富都是不义之财,再加上周家乱伦之过,他的死也是罪孽深重的周家最好的报应。

在鲁四凤冲出周宅以后,周冲毫不犹豫地冲去救她,致使自己触电死亡的结局。就像我刚才所提到的,很多人认为曹禺为周冲写一个这样的总结是非常残酷的,而周冲这样的好人命不该绝。但我却认为如果曹禺选择让他活下来,这才是更残忍的决定。他除了被命运牵着鼻子迈向了自己悲剧的深渊,他懦弱的生性也充满了求生不能有的瑕疵,没有人比他更该死了。

冯慧贤
L2T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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